40年前高考改變命運,如今高考只是讓生活多一種選擇

2017-06-08

? ? 今年也恰逢高考恢復40年的紀念。40年前,高考改變了一代人的命運。而40年后,對于高考制度的批評和反思卻屢見不鮮。為何曾經廣受歡呼、評價極高的政策,步步陷入進退兩難的尷尬處境?曾經改變命運的鑰匙,如今還能依然打開美好前程的大門嗎?

評論人思郁認為,當年恢復高考之所以能夠改變一代人的命運,是因為這種制度體現了基本的公平和公正的原則,對于那些被改變命運的人而言,當時的他們除了高考別無其他選擇。于是知識變成了超越階級成分的普世價值,高考則日益變成了改變人生命運的最高意識形態。然而,40年過去,長期承擔文化意識形態功能的高考,已經改變知識本身的含義,學習變得功利化,成績成為唯一的衡量標準。而今天,社會已變得更加多元,選擇更加多樣,價值觀也趨向于參差百態,高考顯然不再是通往幸福之路的獨木橋了,至少我們可以擁有其他渡河的方式。

? ? 如今這個時代,高考對我們最大的用處就在于讓我們多一種生活的選擇,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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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這幾天,都會看到很多高考故事。

故事的類型大同小異,可稱之為回憶性散文,懷念一下高考艱苦生涯,感喟一下時光不再,一股子成功人士的套路,成功人士的套路也是先抑后揚,可稱之為知識改變命運,高考改變了我的生活。很多成功人士的高考經歷成為了這場集體狂歡中的先進模板。今年又恰好是恢復高考40年,40年前,我們的父輩大都是通過高考這座獨木橋而進入社會的不同階層。40年后,高考依然承擔著無數學子和家庭改變命運的渴望。我們對高考寄托了一種大于一的奢望,這種奢望有種單一的內在邏輯:通過高考,進入大學,畢業后可以在城市找到工作,安家,定居,經過兩三代人的精神過濾,把自己的脫胎換骨變成一個城里人。

這樣概括可能并不準確,除了很多農村孩子和小鎮青年,很多城市的孩子似乎并不是這種升級模式,但是大同小異,小鎮青年和農村孩子想變成城里人,城里人想升級到國外去,移民模式也是這種內在邏輯的升級版。

這種單一的內在邏輯的可怕之處就在于,它的每一個關節上都寫滿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很多人之所以寄希望于高考可以改變命運,就因為他別無選擇。這種偏執如果在40年前還情有可原,40年后依然如此奢望高考對一個人命運的獨裁,就是狹隘短視。

1977年恢復高考體制時,參加考試的人數達到了570萬,最終錄取了27萬人。當年的高考體制確實改變了一代人的命運,那一年教育部《關于1977年高等學校招生工作的意見》規定,凡是工人、農民、上山下鄉和回鄉知識青年、復員軍人、干部和應屆畢業生,符合條件均可報考。有無數分散在祖國深山和農村的知青們,還有那些被劃分為富農和地主階級成分的子女,就是靠著這種希望,擺脫了階級成分的心理負擔,通過高考改變自己的命運。他們中間很多都是我們社會的中流砥柱,有的成為了知名企業家,比如萬通集團馮侖;有的成為了中國著名導演,比如當時在陜西農村插隊的張藝謀,1978年考上了北影;有的成為了著名歷史學者,比如1978年考進吉林大學歷史系的雷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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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恢復高考體制,之所以能夠改變一代人的命運。只因為這種體制體現了基本的公平和公正的原則,無視階級差別,不論成分差異,只要你有能力,就可以通過學習來改變命運——知識原來真的可以改變命運,知識變成了超越階級成分的普世價值,而高考則日益變成了改變人生命運的最高意識形態。

但是,好景不長,讓知識承擔這種文化意識形態的功能,長此以往會腐蝕知識本身的概念,改變知識本身的含義。當全民都把高考當成改變命運的唯一門檻之后,高考成績變成了最高的衡量標準,學習知識也日益變得更加的功利化。在任何時代,知識都是多元的選項,但是在高考這種普遍的意識形態的籠罩之下,知識逐漸窄化為教科書的知識點和各種無用的應試技巧。中學教育的最大的失敗就是把知識變成了讓人厭倦學習的手段,考試變成了機械化和庸俗化的對與錯的考察。而在此過程中,考試成績就是衡量一個學生的最高標準。用福柯的話說,考試就是無形的權力對人殘酷地定位。

在高中生涯中,我們度過最難熬的歲月不是高考前夕,而是開始倒計時高考的那段歲月,因為大多數學校都會用模擬高考的形式來磨練你對高考的忍耐度,每周要小考,每月要大考,幾乎就是高中生活的常態。這種考試與其說是磨練,倒不如說是折磨。他們認為,通過模擬考試,更容易讓學生超常發揮,從而可以在最終的高考到來時,考出好成績。但是這種偏執狂一樣的考試模擬對人的心智產生了極大的陰影,讓他們的精神無時不刻不處在高度緊張和焦慮之中,除了考試,他們的生活毫無樂趣——我當然不是說,他們自虐到了把考試當成了一種樂趣,而是當考試占據所有時間時,考試就是他們所有的生活時,他們最美好的青春歲月就是在這種無聊透頂的考試機制中熬過去的。

說起來很可笑,盡管我的高考已經過去十幾年了,我依然會做著考試的噩夢,中學生的夢魘無疑就是這些把人折磨瘋狂的模擬考試——這里的瘋狂并非簡單的隱喻,我清晰地記得在高三那一年,當某次月考成績頒布之后,我們班級有個同學徹底瘋了,他撕碎了試卷,塞進嘴里,跳上課桌,對著老師大喊又大笑,從一個課桌跳到另一個課桌。幾個男同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制服他,把他押出了教室。而后,這個在高考壓力下徹底崩潰的同學,被他的家人送到了精神病院,我從此再也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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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一個個案,我們無法用這樣的個案來指責高考體制的公平性和正義性。事實上,如果我們翻閱每年的高考故事就會發現,每個回憶自己高考改變自己命運的人,都預設了一個前提,除了高考這種機會,他別無其他選擇。高考最大公平性也是它的唯一性,它是一架獨木橋,橋的對面是無數可能的生活,而在橋的這一面只有一種艱苦無望的生活。我能深深體會到王小波當年在云南當知青時候的那種絕望心境。我曾多次引用《思維的樂趣》中的那段話:“傍晚時分,你坐在屋檐下,看著天慢慢黑下去,心里寂寞而凄涼,感到自己的生命被剝奪了。當時我是個年輕人,但我害怕這樣生活下去,衰老下去。在我看來,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所以,他們才如此渴望高考帶給他們改變命運的機會。

但是,經過了40年之后,高考再也不是通往幸福之路的獨木橋了,我們不敢說條條大路通羅馬,至少比獨木橋多了很多的渡河方式,你可以選擇渡輪、帆船、游艇,最不濟,除了獨木橋,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橋——橋,借用托馬斯·特朗斯特羅姆的詩歌形容,再也不是飛躍死亡的巨大鐵鳥。我們的人生之路有很長,不能在十八歲的時候讓一次考試就決定了大半生的命運。

想起高考帶給我們人生的巨大陰影,我就不寒而栗。前年,我曾寫過一篇關于我外甥參加高考的文章,今年又是我大哥的孩子參加高考。從任何一個角度看,他們都是懂事又乖巧的好孩子。但是在高中生涯中,他們過得并不快樂,因為學習成績一般,他們會受到各種輕視和排擠,無論是老師還是同學都青睞那些學習更好的學生,想當然以為他們有更好的未來,就算不放棄那些學習成績一般的學生,至少在關注度上明顯要少。在一個以學習成績衡量一切的環境中,成績好就是好學生,成績差就是壞學生,這種膚淺的認識依然是校園里的主流價值觀。

在一個多月前,我家鄉的一所重點高中爆發了一場慘案。悲劇爆發在深夜,高三學生宿舍兩名學生一死一傷,兇手是他們的室友。原因是嫉妒同宿舍的室友比他學習成績優秀。說起來這種事情會覺得荒誕,因為這位殺人的同學也是一名很優秀的學生。我們那里的重點高中都會在進入高三學期之后,從各個班級抽調出學習成績最優秀的學生,組成一個重點培養班,有的叫清華班,有的叫北大班,總之就是當年高考最有可能被清華北大人大等這些知名大學錄取的學生,對他們進行重點集訓和培養。這位殺人的同學原本在自己的班級中是前幾名的好成績,抽調到清華北大班上之后,面對其他更優秀的同學,倍感失落,自我調整心態又不順利,一時就動了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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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在高考前殺人的當然也是個案,但是對那些即將高考的學生來說,情緒和精神都處在一種高度緊張,甚至崩潰的邊緣。他們的情緒很少得到別人的理解,家長除了陪讀照顧他們的身體和飲食之外,就是不斷地強化他們對高考的認知,告訴他們只有考上好的大學之后,他們才會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這種觀念其實早已成為了陳詞濫調。如果說在恢復高考40年后,我們的生活有了什么樣的變化,其中一個變化就是社會更加多元,選擇更加多樣,價值觀趨向于參差百態——借用羅素的話說,參差百態才是幸福生活的本源。每個人都可以在高考之外,選擇除了讀大學之外的生活圖景。

我們必須要認識到,我們這個時代,高考絕不再是通向幸福生活的唯一選擇。高考對我們最大的用處就在于讓我們多一種生活的選擇,這并非說高考毫無用處,而是說,如果你選擇了高考就要用心去準備,不要辜負這十幾年的讀書生涯;如果你的高考并未達到你的理想,也不用過于在意,你要換種生活方式,從頭開始。高考對我們人生的意義就在于,它結束了我們的青春歲月,但是開啟了我們的下一段人生。

人生很長,高考很短,不要因為一時的高考,放棄自己漫長而豐富的人生。

思郁,八零后,不自由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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